第12章停住
陈秀兰问“有没有女朋友”的那晚,陈砚明替唐聿夹了一筷子青菜。
“妈。”他说,“他刚搬东西,先让人吃饭。”
唐聿低头喝汤,没接那句话。陈秀兰看了看他们,最后也没追,只说:“吃饭是正事。”
那天以后,客厅多了一张蓝格子折叠床。每天早上陈砚明出门前,都能看见床单被唐聿叠得很平,电脑包靠在床脚,充电线绕成一圈,像随时可以搬走。陈秀兰早上煮粥,唐聿就抢着洗碗;陈秀兰说他太客气,他笑着回“白住总得交点水电费”,笑完又继续改材料。
周五傍晚,许嘉宁终于在群里发了个好消息:项目第一阶段回款流程过了,尾款还要等,但外包预付款可以先走一部分。
她在后面补了一句:今晚小庆功,别太正式,我请第一轮。
地点定在槐安里外面一条支路的小酒馆。门头不亮,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墙上贴着啤酒海报,空调吹得有点过。去的人不多,许嘉宁、摄影小马、罗海、赵骏,还有唐聿和陈砚明。
陈砚明本来不想去。陈秀兰在家里切甜皮鸭,听见他说“小庆功”,反而把他往外赶:“你别天天守着地下室。少喝点,早点回来。小唐也去?”
唐聿在客厅收电脑,抬头说:“我去蹭饭。”
陈秀兰把保温杯塞给陈砚明:“你看着他胃,也看着你自己肝。”
这话说得像给两个小孩交代春游。
小酒馆里,许嘉宁先举杯:“先说清楚,钱只过了一小部分,大家别幻想财富自由。今天就是活还没死,先喘口气。”
赵骏笑:“你们甲方说话都这么吓人?”
“我乙方。”唐聿纠正。
“你现在像两边都不像。”罗海说,“像槐安里临时工。”
唐聿举杯:“临时工也有劳动法。”
陈砚明没喝酒,面前放着陈秀兰塞来的保温杯。唐聿看见,笑了半天,说:“陈哥,你这个杯子一拿,像来参加家长会。”
“你少喝点。”陈砚明说。
“我今天有钱到账。”唐聿把杯子往前一推,“允许我膨胀半小时。”
许嘉宁给他倒了半杯梅子酒:“就半小时。明天还要改上线版。”
唐聿喝得不快,但空腹又久,脸很快红了。话也比平时多,先跟赵骏吵项目到底能不能带客流,又跟罗海争“南门小唐”这个名字已经不具备法律效力。小马举着手机拍桌上的串,他还伸手挡镜头:“未授权不露脸,懂不懂?”
陈砚明坐在他旁边,右膝贴着桌腿,不动声色地把辣椒碟挪远。
罗海看见了,啧了一声:“老陈,你现在管得比我店里消防还细。”
陈砚明说:“他胃不行。”
“我行。”唐聿转过头,“我哪儿都行。”
桌上笑起来。陈砚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只把一串烤土豆放到他盘子里:“吃。”
十点多,许嘉宁先走。赵骏接了家里电话,小马赶末班车,罗海说要回店里收杯子。小酒馆门口只剩陈砚明和唐聿。夜里有点潮,唐聿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付款流程截图,屏幕亮了又暗。
“预付款到了。”他说。
“嗯。”
“我能先把房租补上。”他又说。
陈砚明看着路边的出租车灯:“那就先补。”
唐聿笑了一下,脚下晃了半步。陈砚明伸手扶住他的手肘,唐聿没有躲,反而把肩膀靠过来一点。身上有梅子酒和烤串油烟的味道,T恤布料被夜风吹得贴在腰腹上,热意隔着一层薄布传过来。
“陈哥。”唐聿声音低了些,“你是不是怕我欠你?”
“你喝多了。”
“我没多。”他说,“我清醒得很。”
陈砚明扶着他往路边走:“清醒的人不会一直说自己清醒。”
唐聿停下来,抬头看他。路灯从侧面压下来,照到他眼下的青和下巴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往前靠了一点,呼吸擦过陈砚明的下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陈砚明握住他的肩,把人稳稳停在半步外。
“停。”他说。
唐聿的眼睫动了一下。
陈砚明把声音放低:“你喝了酒,我也没问清楚。今天不行。”
唐聿看着他,脸上的红还没退,嘴角却慢慢收住了。他像是想笑,最后只把手从陈砚明臂弯里抽出来:“哦。陈教练专业。”
“小唐。”
“知道。”唐聿低头去摸手机,“叫车,回去,睡客厅。不进卧室,不制造工伤。”
这话听着像玩笑,尾巴却掉在地上。陈砚明没再解释,只替他叫了车。回到槐安里时,陈秀兰已经睡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唐聿自己换了拖鞋,把电脑包放到折叠床边,动作比平时慢。
陈砚明站在客厅门口:“水在桌上。难受叫我。”
唐聿背对着他,弯腰扯开蓝格子被子:“我没断片,陈哥。”
陈砚明手停在门框上。
唐聿又说:“明天我可以装。”
客厅的小灯照着折叠床一角,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杯盖没有拧紧。陈砚明看了几秒,最后只说:“别装太像。明早还要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