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试营业
唐聿从市医院出来时，报告袋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医生说暂时先药物调整和观察，介入方案要等复查和家属再评估。唐母听完以后没有再提小周，只在电梯口问了一句：“那个陈……他店是不是今天开？”唐聿说不是正式开，只是试课。唐母把保温杯塞给他，说：“那你别空手去。”杯子里是白粥，熬得稠，盖子没拧紧，放进袋子里一路都有米汤味。
槐安里后门的旧托管班已经换了样子。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挂着赵骏找人做的喷绘布，白底黑字，“重心力量训练”六个字还没贴平，右下角卷着一点。屋里有新橡胶垫的味道，混着旧墙皮灰和消毒水味，像一间刚被从小孩午睡里拽出来的训练室。
唐聿进门时，陈砚明正跪在地上压地垫边。
他穿一件黑色速干T，背上汗湿了一块，肩胛骨下面的布料贴着肉。腰腹被蹲下的姿势挤出一截厚度，前臂沾了灰，护膝却没戴。
唐聿把保温杯放到前台那张旧桌上：“你膝盖今天打算靠意志力营业？”
陈砚明抬头看他一眼：“在包里。”
“在包里能自己爬你腿上？”唐聿把电脑包放下，翻出护膝扔过去，“陈教练，试营业第一条，老板别先报废。”
旁边来帮忙的赵骏笑了一声：“小唐现在管得比陈哥群里还细。”
唐聿把报名表夹到文件板上：“我管表。人归他自己管。”
话说完，陈砚明已经把护膝套上了。他没反驳，也没把这句挡回去，只站起来试了试松紧。唐聿低头在签到表上写日期，笔尖停了半秒，又继续把“试营业自愿体验，不拍照，不录视频”几个字描重。
第一批来的还是老会员。
老梁拎着护腰进门，先看门槛，又低头踩地垫：“比负一楼亮堂。这个边要再压一条胶，不然脚背容易刮。”
陈砚明蹲下去看，唐聿已经从工具箱里拿出美纹纸，在边角贴了一个黄标：“先标出来，今天不让人从这儿走。”
老梁笑：“你这个小唐，做表做出职业病了。”
唐聿把笔递给他：“梁老师，签个字。背影也不拍，今天只记试课反馈。”
陆续又来了几个熟面孔。有人带了两盒水果，有人问旧店的签名墙挂哪儿，还有人站在喷绘布前拍门头，拍完又想起唐聿贴的“不拍训练过程”，自己把镜头往下压。屋里没有正式前台，旧课桌上摆着白粥、签到表、碘伏、卷尺和一盒扎带，乱得很真实。
陈砚明先带老梁做坐站测试。
“脚往后收一点。”他站在侧面，手掌悬在老梁肩后，没有直接扶，“不急，先找脚底。”
唐聿站在墙边记反馈。新店的窗户开着，外面是槐安里后巷，电瓶车经过时带起一阵热风。陈砚明的声音压得低，落在屋里，比旧地下室少了一层回音。老梁站起来，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又慢慢坐回箱子上。
“行。”老梁说，“这个地方行。”
陈砚明没接好话，只去调箱子高度。唐聿看见他指关节上有一道新划痕，大概是搬器械时蹭的。白粥还在桌上，没人动。
试课间隙，唐聿把杯盖拧开，递到陈砚明手边：“我妈给的。不是给你，是让我别空手来。”
陈砚明接过去：“替我谢谢阿姨。”
“你敢现在谢？”唐聿看他，“她还没问完。”
“那就等她问完。”
两个人站在旧课桌旁，旁边会员在讨论停车，赵骏蹲门口给喷绘布压角。唐聿低头把一支签字笔塞回笔帽里：“你妈那边……”
陈砚明喝了一口粥：“说了。”
“嗯。”
“她说等你爸稳定，让你去吃饭。”
唐聿把笔帽按得咔哒一声：“她不是还没点头吗？”
“她说不是让她点头。”陈砚明把杯盖拧回去，“她看我。”
唐聿抬眼，看见陈砚明额角的汗，护膝边缘露在运动裤下，整个人站在半成品的新店里，厚实，却不再像旧店清空那天那样把自己往后撤。
“那你表现好点。”唐聿说，“别让阿姨觉得我眼光差。”
陈砚明看了他两秒，没笑出来，只把白粥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赵骏在门口喊：“小唐，过来一下。”
唐聿走过去，赵骏把手机递给他看。团购群里有人问重心什么时候开课，也有人顺带问他店里的夏季套餐。赵骏压低声音：“我那个团购点想做一版夏天活动，别整方寸那种大词，就让小区里的人看得懂。海报、群文案、短视频脚本，你接不接？”
唐聿愣了一下：“我现在是自由接单，报价得先说清。”
“说清就说清。”赵骏说，“你别给我友情价，我也别拖你款。先给定金，成不？”
唐聿拿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标题：赵骏团购点夏季活动。
打完标题，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交付前结清。
手指停在屏幕上时，屋里老梁正扶着墙做第二组坐站，陈砚明在旁边数数。旧托管班墙上的儿童贴纸还没刮干净，一只卡通小熊少了半边耳朵，贴在深蹲架旁边。唐聿忽然觉得这第一单有点寒酸，又很落地。
他说：“接。”
赵骏拍了下大腿：“行，那我晚上把资料发你。”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是许嘉宁。
唐聿拿着手机走到后门。门外堆着拆下来的旧课桌腿，雨水在水泥地的小坑里积了一点。许嘉宁那边很吵，像在办公室走廊。
“你现在方便吗？”她问。
“说。”
“槐安里二期要补一个正式策划位。”许嘉宁停了一下，“不是外包。先项目制，后面能不能转正我不保证，但领导看了你那份重心口径说明，觉得你对社区商户熟。你要不要回来？”
唐聿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陈砚明正帮老梁调护腰，手臂绕过去时停得很稳，没有越过对方不舒服的位置。旧桌上，蓝色工作钥匙放在签到表旁边，塑料牌翻过来，露出唐聿刚贴上的白标签。
上面写着：重心后门。
许嘉宁在电话里又叫了他一声：“唐聿？”
唐聿把手机贴回耳边。
“你刚才说，”他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