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新地址
卷尺卡在一米五八的位置。
唐聿捏着尺带那头,指节被铁边硌出一道浅痕。陈砚明站在门框另一侧,旧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护膝在裤腿里顶出一圈轮廓。他刚说完那句“我需要你”,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尺带拉直。
唐聿低头报数:“门宽一米五八。器械进得来,深蹲架要拆。”
魏航在旁边咳了一声:“我记一下。你们这个工作沟通,挺……高效。”
唐聿把灰外套夹到电脑包上:“你少说两句,佣金还能保住。”
魏航举手:“行,我去给房东打电话,问免租期和消防喷淋。你俩先看里面,别把墙量穿了。”
他拿着钥匙走到门外,故意离玻璃门远了几步。
旧托管班里面比照片上小。前厅贴着半截儿童身高尺,墙上还留着“今日午餐”的胶印,往里是两间打通的小教室,地砖有几块空鼓,踩上去声音发虚。角落有一个旧洗手池,水龙头拧开后先咳了两声,流出来的水带一点锈色。
唐聿打开手机表格,把“门宽”填上去,又在“风险”一栏写:地面需找平,承重待确认,隔音需补。
陈砚明蹲下敲地砖。肩背压低时,衬衫后背绷出汗痕,宽厚的腰腹被裤腰勒住,起身时右膝停了一拍。他没装没事,只扶了一下墙。
唐聿看见了,说:“这里地面要重做。你旧店那些杠铃片不能直接上。”
“嗯。”
“门头也不行。后门背街,晚上菜市收了,人很容易走过。”
“可以做灯箱。”
“灯箱要报备。”唐聿把表格往下拉,“还有租金。魏航说房东报六千八,押二付三。你押金还没退,装修起码也要垫。”
陈砚明看着那面贴过卡通太阳的墙:“我账上不够一次铺开。”
这句话说得很平。唐聿反而停了笔。
以前陈砚明说“不用”“我来”“还行”的时候,唐聿总要从账本、课程群和空掉的冰箱里猜。现在“不够”两个字摆在水泥地上,难听,但能落脚。
唐聿说:“那就别一次铺开。先做安全区,老会员课恢复一部分,门头和软装往后放。你别为了面子装成新店开业。”
陈砚明看他:“你来排?”
“我可以排。”唐聿顿了顿,“但先说清楚,方案是方案,关系是关系。别下次有人问,又把我塞回普通朋友那格。”
门外传来魏航打电话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对,老板是做训练的,不是开午托,器械重量我们要问清楚……”
陈砚明把卷尺收回掌心,金属尺带哗啦一声卷进去。
“不塞。”他说。
唐聿抬头。
陈砚明站在旧教室中央,背后是一面空墙,墙角还有孩子贴纸撕不干净的白边。他说得不快:“我需要方案,也需要你这个人。前一句可以付钱,后一句我现在说得不好,但不会再拿普通朋友挡。”
唐聿手指按在手机壳边缘。灰外套搭在电脑包上,袖口垂下来,像昨晚没带走的那截路终于折回来了。
“不急着跟谁公开。”唐聿说,“你妈那里也别今天回去就拍桌子。”
陈砚明点头:“不拍。她会嫌桌子旧。”
唐聿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很短。
“还有,”他把表格重新打开,“你要把周边会员通知交给我审。不要自己写一句‘因个人原因暂停营业’。”
“写什么?”
“写店铺搬迁,课程顺延,旧会员优先恢复。别把自己写没了。”
陈砚明看着他打字,没再反驳。
魏航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一串钥匙:“房东说可以给七天考虑,今天钥匙留一把,方便你们量尺寸。免租期最多半个月,押金能不能压到一个半月,我再磨。”
他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到前台旧桌面上。钥匙圈是蓝色塑料牌,上面写着“暑托后门”。
陈砚明没有拿,看向唐聿:“你放着。”
唐聿说:“我下午要去医院。”
“那就医院前后用。你做表方便。”
魏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低头翻手机:“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只听见客户很有执行力。”
唐聿拿起钥匙,塑料牌硌在掌心。他把它放进电脑包侧袋,又拉上拉链。
“工作钥匙。”他说。
陈砚明嗯了一声:“先按工作。”
唐聿没有把它挂到自己的钥匙圈上。那串钥匙上还有703的门禁扣、出租屋柜门的小钥匙和一个掉漆的啤酒开瓶器,挤在一起太像私人生活。他把侧袋拉链又按了一遍,确认蓝色塑料牌看不见。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唐母。唐聿走到门口接,菜市那边有人冲洗地面,水腥味混着太阳晒热的塑料味扑过来。
“妈。”
唐母声音压得低:“你爸醒了会儿,医生说下午再做一个检查。你别急着回来,先吃饭。”
“钱不够你先别缴新的,我到了问医生。”
“晓得。”唐母停了一下,“他刚才说话不清楚,还惦记你。他说今年春节你别一个人回家了,要带对象回来吃饭。”
唐聿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摸到电脑包侧袋里的蓝色钥匙牌。
唐母又说:“我也不晓得他咋突然讲这个。你听到没有?”
门里,陈砚明和魏航正低头看地面空鼓的位置。陈砚明弯腰时肩背宽阔,右手按着膝盖,另一只手替唐聿的电脑包挡了一下从窗缝吹进来的灰。
唐聿把钥匙牌往袋子深处推了推。
“听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