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修复方案
周一下午两点,水务中心会议室里空调坏了。
不是全坏,是风有一阵没一阵。投影仪开着,屋里十几个人,热气很快压上来。周屿岸从医院赶回来,衬衫后背有汗,左膝在长时间开车后发僵。他把饭堂送来的那份粥吃了大半,胃里还算稳,就是困。
科长坐在主位,先看他:“身体撑得住?”
“可以。”
科长没再问。
方案只有两个方向。快的那版直接开挖重接,三天内见效,但后巷基本断;慢的那版先支护、做旁通,保住一米二通道,工期五到七天,钱也多。
陈经理支持快的。
“长痛不如短痛。”他说,“我们停车场已经封两排车位了,再拖下去客户全跑。”
报刊亭阿姨代表小商户旁听,立刻说:“你客户跑,我们客人就不跑?”
施工方负责人说:“第一版确实最快,但对后巷通行影响大。”
科长看向周屿岸:“你的意见?”
周屿岸站起来,把两版图叠到投影上。屏幕有点糊,他用激光笔点了饭堂后巷。
“雨季期间,不建议完全切断后巷通道。第一版开挖暴露面大,一旦短时强降雨,临时排水压力会集中到饭堂后墙和报刊亭低点。第二版成本高,但能保留临时通道和水尺监测,风险可控。”
陈经理说:“周工,你每次都把饭堂放第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屿岸看向他:“我把低洼点放第一。”
“低洼点就是饭堂。”
“也是报刊亭,也是黄伯住的一楼。”周屿岸说,“水不认店名。”
科长咳了一声:“讲方案,不讲情绪。”
周屿岸把激光笔放下:“建议采用第二版,但压缩工期。先做支护和旁通,保留一米二通道;夜间施工控制噪音;雨前完成临时排水接驳。”
施工方负责人翻预算:“这样要增加泵车和夜间人工。”
梁主持说:“费用谁承担后面再核。先把方案定到能施工。”
陈经理脸色不好:“后面再核,最后又是我们停车场背?”
科长开口:“责任主体还在调查,费用先按应急抢险流程垫付。”
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松了一点,也更紧了一点。垫付意味着能开工,后续意味着还会扯。
周屿岸坐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林照川:吃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科长看见了,没说。
会议开到四点半,定了第二版压缩工期:今晚加固探孔边缘,明天做旁通,通道保留,但白天按时段收窄。
散会后,科长把周屿岸叫到走廊。
“你今天医院那边怎么样?”
“检查还没全出,下午我姐陪着。”
“家里有事要说。别硬撑。”
周屿岸点头:“谢谢科长。”
科长看他:“你知道我不是只说这个。”
走廊里有人经过,抱着图纸。科长等人走远,压低声音:“你和那个林老板,私下什么关系我不管。但现在项目里所有材料都绕不开他,你要比别人更注意。”
“我注意。”
“你注意的方式不是每次都替他说话。”
周屿岸抬头:“我今天说的是方案。”
“我知道。”科长说,“别人未必这么看。”
周屿岸没有答。
科长把文件夹往他胸口轻轻一拍:“你是技术骨干,不是商户代表。边界要自己守住,不然以后你说再对,也有人先怀疑你为什么说。”
周屿岸接住文件夹。
“明白。”
“下班回去休息。”科长说,“别又跑现场。”
周屿岸:“我去看一眼通道。”
科长看着他。
周屿岸改口:“看完回。”
科长叹了口气,走了。
五点半,林照川接到谢婧电话。
“方案定了。”谢婧说,“保留通道,但明天开始会按时段收窄。我们今晚会送通知到各店。”
林照川站在饭堂门口,看着刚铺好的防滑垫:“收窄到多少?”
“最窄八十公分,半小时一段。”
“外卖车过不了。”
“所以要错峰。”
林照川看了看店里。晚市刚开始,两个客人在吃饭,黄伯在门口跟阿成下象棋。围挡外有人绕路,骂了一句。
“知道了。”林照川说,“通知发我,我贴门口。”
谢婧停了一下:“周工说,他晚点过来看水尺和通道。”
“他不是该回家?”
“你问他。”
电话挂了。
林照川给周屿岸发消息。
林照川:科长不是让你回去?
周屿岸:谢婧告密?
林照川:全世界都知道你不听话。
周屿岸:看一眼就走。
林照川:你来我就锁后门。
周屿岸:前门呢?
林照川:卷闸门砸你脚。
周屿岸这次隔了很久才回。
周屿岸:我不进店,只看通道。
林照川盯着这句话,想起第八章那晚他站在巷口不进店,说不是撇清,是怕他不好过。现在又是不进店,理由变成了科长、项目、工作边界。
他回:随便。
发完,林照川把手机扣下,去后厨炒菜。锅铲碰到铁锅,声音比平时重。阿成探头:“川哥,火太大。”
“看你的棋。”
阿成缩回去。
七点多,周屿岸真的来了。
他没有进店,站在围挡边,手里拿手电和记录表。深色 polo 换成了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背创可贴还在。旧外套没穿,应该在家玄关。他看起来像把私人那一部分留在家里,重新披上工作。
林照川站在收银台后,看见他蹲了一半又站起来,应该是膝盖不行。施工队的人跟他说了几句,他点头,拿笔记下。
黄伯从门口喊:“周工,进来喝水啊。”
周屿岸抬头:“不了,黄伯,我马上走。”
黄伯啧了一声:“又马上。”
林照川没出去。他把一杯温水倒好,放在后门旁边,又在杯子下面压了一张小票。
小票上写:看完喝。喝完走。
他让阿成送出去。
阿成拿着杯子:“川哥,这给谁?”
“现场负责人。”
阿成笑:“哦。”
“哦什么?”
“没什么。”
周屿岸接到水时,先看见小票。他站在围挡边,把水喝完,纸杯捏在手里。抬头时,林照川正在收银台后找零钱,没有看他。
周屿岸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拍了一张空杯照片发过去。
周屿岸:喝完,走。
林照川:路上别买饭团。
周屿岸:回家煮面。
林照川:你会?
周屿岸:会放水。
林照川看着屏幕,终于笑了一下。
他回:别把自己煮了。
周屿岸:有说明书吗?
林照川:没有。饭堂老板下班了。
周屿岸:那我按经验。
林照川想说你经验不可靠,想了想,还是只回:到家拍锅。
九点半,周屿岸发来照片。
锅里一团面,青菜放得太早,煮得发黄。旁边放着胃药和一杯温水。旧外套还挂在玄关,出现在照片边缘,像无意入镜。
周屿岸:能吃。
林照川看了很久,回:下次我教你。
发完他就后悔了。
周屿岸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最后发来两个字。
周屿岸:好。
林照川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关掉后厨最后一盏灯。
饭堂门口的临时通道还在,防滑垫被人踩得脏了一点。明天会更窄,更吵,更麻烦。
但至少现在,通道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