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不算见面

邓敏周五下午又来了广州。

她说幼儿园临时调休，顺路过来拿母亲托人带的药。林照川看着她站在饭堂门口，手里空空，连个包都没带。

“药呢？”

“等会儿去拿。”邓敏说，“先吃饭。”

林照川看她：“你顺路顺得很远。”

“你们工程师不是也经常顺路到医院？”

“你少学坏。”

邓敏坐下，自己拿筷子：“莲藕汤还有吗？”

“没有。”

“那就青菜牛肉。”

刘桥不在，黄伯在。黄伯看见邓敏，立刻热情：“妹妹来了？今天坐镇吗？”

邓敏笑：“我不坐镇，我吃饭。”

黄伯点头：“吃饭也是坐镇的一种。”

林照川懒得管他们。

下午三点多，通道巡查照常来。施工队两个人，谢婧一个，还有周屿岸。

林照川正在后厨切牛肉，听见黄伯在前面喊：“周工，今天有牛肉。”

刀停了一下。

邓敏抬头。

周屿岸站在门口，手里拿巡查表和手电。今天太阳大，他额头有汗，穿深色 polo，工装裤，肩膀宽，腰腹厚，整个人站在饭堂门外，像一堵被工作牌约束住的墙。

他看见邓敏，也停了一下。

林照川从后厨出来：“巡查通道在外面。”

周屿岸点头：“我知道。”

黄伯在旁边端着茶，眼睛亮得很。

邓敏站起来，先开口：“周工？”

周屿岸把巡查表换到左手：“你好。”

“邓敏。”她说，“林照川妹妹。”

周屿岸顿了顿：“周屿岸。”

“我知道。”邓敏看着他，“胃不好那个。”

饭堂里一时安静。

黄伯茶杯差点没端稳。

林照川闭了闭眼：“邓敏。”

邓敏很无辜：“我又没说错。”

周屿岸倒是没躲。他点头：“是。”

邓敏看了看他手里的巡查表，又看了看外面的围挡：“你现在是在工作？”

“嗯。”

“那我不耽误你。”她从桌上拿起那包没拆完的无糖饼干，递过去，“这个你拿走。上次寄少了。”

周屿岸没有立刻接。

林照川说：“她给的你就拿。”

周屿岸接过饼干：“谢谢。”

“不用谢我。”邓敏说，“你别让我哥天天操心你吃饭就行。”

林照川：“你吃不吃饭？”

“吃。”

周屿岸把饼干收进资料夹，认真说：“我尽量。”

邓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尽量这词不靠谱。”

“确实。”

这个回答让邓敏停了停。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接。

谢婧在门口假装看手机，肩膀动了一下。施工队的人催周工，周屿岸回头应了。

“我先去巡查。”他说。

林照川点头。

邓敏也点头：“去吧，周工。”

周屿岸走出饭堂，蹲下看橡胶垫边缘。蹲到一半，左膝卡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围挡，很快站稳。

邓敏看见了。

她转头看林照川：“膝盖也不好？”

林照川把牛肉端出来：“你现在是体检中心？”

“我只是觉得，妈要是知道，第一句话肯定是让他去医院。”

“妈还不知道他膝盖。”

“那你知道。”

林照川把菜放下，没有回。

邓敏夹了一口牛肉，吃完才说：“这个不算见面。”

“什么？”

“我说，刚才不算正式见面。”邓敏说，“他在工作，我在吃饭，黄伯在偷听。不算。”

黄伯在门口咳了一声：“我没偷听，我公开听。”

林照川看着邓敏：“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邓敏低头吃饭，“我只是跟你说，下次如果算见面，别在这种地方。至少让人坐下吃一顿。”

林照川拿起水杯：“你接受得很快？”

邓敏抬头：“我没说我完全会。我只是看见了人，觉得他不是你编出来挡相亲的。”

“我什么时候编过？”

“你以前说工作忙、店忙、手腕疼，什么都能编。”她顿了顿，“这次这个人不太像借口。”

林照川没说话。

外面周屿岸巡查完通道，签了表。离开前，他没有再进店，只在门口朝林照川点了一下头。邓敏也看见了。

“挺守规矩。”她说。

“被科长骂怕了。”

“你呢？”

“我什么？”

“你怕什么？”

林照川看着门外周屿岸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拿着巡查表，资料夹里夹着邓敏给的饼干。

“怕他太守规矩。”他说。

邓敏吃饭的动作停住。

这句不像林照川会说的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也觉得多了。可邓敏没有笑他，只是把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别只会给饭。”她说。

林照川看她。

邓敏拿起筷子：“有些话，饭说不完。”

林照川低头，看着桌上的菜。黄伯在门口没有插话，难得安静。

晚上，周屿岸发来消息。

周屿岸：饼干带回家了。

林照川：邓敏说今天不算见面。

周屿岸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周屿岸：那什么时候算？

林照川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很久。

他想回“你问她”，又删了。想回“等工程完”，也删了。最后他发：

林照川：等你能坐下吃饭的时候。

周屿岸：在饭堂？

林照川：不一定。

周屿岸：好。

林照川把手机放下，去收后厨。锅里还剩一点牛肉，他装进盒子，贴上小票。

小票写：别空腹吃饼干。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觉得邓敏说得对。

饭确实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