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街有暖

第11章饭局缺席

江城熊饭局周五晚上约在江边面馆。

群消息从下午开始刷,谁带酒,谁晚到,谁最近减脂失败,谁又在软件上见了新人。赵砚青忙完门诊才看见,群里已经有三十多条。

何远艾特他。

【赵医生来不来?好久没见你了。】

下面有人接:

【赵医生现在养生,不跟我们胡吃海喝。】

【他社区忙吧。】

【上回那个砂锅老板是哪家?今天要不换地方?】

赵砚青看着最后一句,手指停住。

照片那件事之后,群里没人再发陆明宽侧影,原照片也看不见了。但互联网里的“看不见”不等于没发生。总有人记得,记得一个宽肩、胖肚子、包着手的砂锅店老板,记得某个不混圈的中年男人被拿来打趣过。

他回何远:

【不去,家里有事。】

何远私聊马上来了。

【你爸还那样?】

【嗯。】

【辛苦。改天我去看看叔?】

赵砚青没有立刻回。何远这人热心,热心得不太知道边界。以前赵砚青觉得这是优点,后来家里出事,才发现不是所有热心都接得住。

【不用。】

何远发来一个叹气表情。

【你这几年真把自己关起来了。】

赵砚青把手机放下。

办公室灯白得发冷。桌上还有一叠随访表,其中一张是陆明宽的。今天早上血压一百三十六,八十七。赵砚青看见照片时,第一反应不是数值不错,而是照片背景里宽记后厨地面干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把手机扣了几分钟。

下班回家,赵建民在看电视。护工今天做了青菜和蒸蛋,赵建民嫌没味。赵砚青热了陆明宽昨天给的牛腩,汤刚冒热气,父亲就闻到了。

“还有啊?”

“最后一盒。”

“你明天再买点。”

“人家店停业。”

“停业也能炖吧?”

赵砚青把火关小:“您倒不客气。”

赵建民笑了笑,笑完又咳。赵砚青给他拍背,手机在桌上震动。何远又发消息。

【那砂锅老板你认识?】

赵砚青盯着屏幕。

【患者。】

【哦,我就说你怎么投诉照片那么快。】

这句让赵砚青皱了下眉。

【以后别发他。】

何远:

【明白明白,素人不发。你紧张什么?】

赵砚青没回。

赵建民在旁边问:“谁啊?”

“以前认识的人。”

“叫你出去吃饭?”

“嗯。”

“那你去啊。老守着我干什么?”

这话赵建民以前也说过。说的时候语气像赶人,真等赵砚青晚回来,他又要把电话打三遍。赵砚青已经不拆穿。

“今天不去。”

“你妈走了以后,你就不爱出门。”赵建民夹着牛腩,慢慢说,“我生病以后,你更不出门。你这样不行。”

赵砚青盛饭的手停了停。

“吃饭。”

“你别嫌我啰嗦。”赵建民说,“你四十多了,身边总得有个人。女的也好,男的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筷子碰到碗沿,轻轻一声。

赵砚青抬头。

赵建民低头吃饭,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爸。”

“这牛腩确实好。”赵建民把话岔开,“你明天问问人家,能不能再做。”

赵砚青没有追。父亲那半句话像窗户开了一条缝,风进来一点,又很快关上。

饭后,他洗碗。何远直接打电话过来。

“赵医生,你别那么敏感。”何远在电话里笑,“我们就是觉得那老板有味道,又没恶意。”

“他不是群里的人。”

“那你这么护着干什么?”

赵砚青关掉水龙头。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被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何远说:“行,我错了。下回不提他。”

“嗯。”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认识,哪天一起吃饭呗。那种不混圈的叔,有时候挺有意思。”

赵砚青声音冷下来。

“何远。”

何远立刻收住:“好好好,不说。”

挂电话后,赵砚青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有洗洁精泡沫。他冲干净,擦手,拿起手机。

陆明宽没有发消息。

他打开对话框,想提醒晚间血压。字打出来,又删掉。

如果今天再催,就不只是随访。

赵砚青把手机放回桌上。

十点二十,陆明宽发来照片。一百三十九,八十九。下面一句:

【今天没抽。】

赵砚青看着那句,回:

【不错。】

发完,他觉得太像表扬,又补:

【明天继续。】

陆明宽:

【赵医生,你夸人像盖章。】

赵砚青坐在餐桌边。赵建民已经睡了,厨房还留着牛腩的味道。群里饭局照片一张张弹出来,肉、酒、男人的肩膀、玩笑和灯光,全在另一个热闹世界里。

他没有点开。

【你想听什么样的?】他回。

陆明宽那边停了很久。

【算了,盖章也行。】

赵砚青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两行。

宽记停业第五天。

陆明宽没抽烟。

写完,他又删掉第二行。

这种东西不该记在随访之外。

可删完后,屏幕空着,他反而更清楚地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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