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街有暖

第25章先算我怕

急诊留观室没有空床。

陆明宽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袖带还没取下来。小吴联系了绿色通道,医生看过后让他做心电图、抽血,并留下来观察血压。赵砚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缴费单。

陆明宽说:“我自己去交。”

“坐着。”

“我没残。”

赵砚青低头看他:“你刚才血压一百七十二。”

陆明宽闭嘴了。

急诊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躺在推车上。这里没有老街的熟人,却比老街更赤裸。谁都顾不上体面。

赵砚青去缴费,回来时陆明宽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沈莉的电话,他没接。

“接。”

“她又要念。”

“让她知道。”

陆明宽抬头:“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了?”

赵砚青把缴费单放进袋子。

“怕。”

陆明宽看着他。

赵砚青说:“但你在医院。”

这句话没解释太多。陆明宽也没再逼。他按下接听,沈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急得很,但没有骂。问在哪,问检查结果,问嘉恒要不要过去。

“不用,让他别来。”陆明宽说,“我没事。”

赵砚青在旁边说:“让他来。”

陆明宽瞪他。

沈莉听见了:“赵医生在?”

陆明宽沉默两秒:“在。”

沈莉说:“那你听医生的。”

电话挂了。陆明宽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满意了?”

“不满意。”

“还要怎样?”

赵砚青坐到他旁边。塑料椅窄,两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肩膀难免挨近。赵砚青没有挪开。

“你那天血压没发。”他说。

陆明宽看着前面。

“发给谁?小吴?”

“发给谁都行,别不管。”

“你管不了,又不让我找你。”

赵砚青低头,手指捏着缴费单边缘。

“我那天错了。”

陆明宽没有立刻接。

急诊广播叫号,刺得人耳朵疼。

“你错哪了?”陆明宽问。

赵砚青说:“我怕别人看,就先把你推出去。说是为你好,其实是为我自己。”

这句话说完,他反而稳了一点。最难的不是认错,是承认自己并不体面。

陆明宽手指动了动,摸到袖带边缘。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你退一步,我就拿身体赌气。四十五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不是赌气。”赵砚青说,“是你习惯一个人扛。”

“你别替我总结。”

“好。”

两人又静了一会儿。

陆嘉恒赶到时,头发被汗湿了。沈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外套。看见赵砚青坐在陆明宽旁边,母子俩都停了一下。

陆明宽想站起来,被赵砚青按住。

“坐着。”

陆嘉恒这次没笑话他,只问医生怎么说。赵砚青把情况简洁说了:目前没有急性危险,但需要观察,之后必须规范用药和复诊。

沈莉听完,点点头。

“赵医生,麻烦你。”

赵砚青说:“应该的。”

沈莉看着他:“这次不是应该的吧?”

急诊留观室里人声嘈杂。陆明宽抬头,看向沈莉。

沈莉没有逼问,只把外套放到陆明宽腿上。

赵砚青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陆嘉恒看看他,又看看父亲,没说话。

那一刻,没有谁把关系说清楚,却也没人再把它塞回“医生”两个字里。

晚上检查结果出来,陆明宽可以回家观察。赵砚青送他们到急诊门口。沈莉开车,陆嘉恒扶陆明宽上车。

上车前,陆明宽回头:“赵砚青。”

“嗯。”

“明天我发血压。”

赵砚青点头。

陆明宽又说:“发给你。”

赵砚青看着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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