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何远来店
何远说到做到。
周日下午,他在群里发了一张宽记门口的照片,没有拍人,只拍招牌和门口小黑板。
【来探店。】
赵砚青看见这两个字时,正在给父亲换床单。赵建民午睡出了汗,床单湿了一块,他扶人坐到轮椅上,再把旧床单扯下来。手机在桌上亮了几次,他没管。
等他洗完手再看,何远已经发了第二条。
【赵医生,你患者店里人不少。】
赵砚青盯着屏幕。
这话看着玩笑,实际已经越过一条线。患者、店、探店、群里那些人对陆明宽身体的好奇,被何远轻轻一拎,像并不重。
他给陆明宽发消息。
【店里忙?】
陆明宽过了十分钟回:
【周末还行。你要吃饭?】
赵砚青:
【何远在你店里?】
那边停了一会儿。
【哪个?】
赵砚青没有再打字,直接拨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里是店里的说话声和砂锅滚汤声。陆明宽声音压低:“赵医生,我这忙着。”
“有个穿黑色运动短袖、短胡子、左手戴表的男人。”
“哦,有。”陆明宽说,“他点了牛杂,少辣。怎么,你朋友?”
“以前认识。”
“那我给他免单?”
“不用。”
“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赵砚青说:“他如果问你私人问题,别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陆明宽笑了一声,不重。
“赵医生,我四十五了,不是十五。”
“我知道。”
“知道就行。”陆明宽说,“我忙完再说。”
电话挂了。
赵砚青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枕套。赵建民坐在轮椅上看他。
“又是那个砂锅老板?”
赵砚青把枕套放进脏衣篮。
“嗯。”
“你紧张他?”
赵砚青没回答。
赵建民把轮椅往后推一点,轮子卡住地垫。他低头弄了半天,没弄动。赵砚青过去帮他,父亲却按住他的手。
“你要出去就去。”
“我不去。”
“你人在家,心也不在。”
赵砚青松开手。
下午四点,他还是去了宽记。
店里人刚少下来。何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碗里剩半碗汤,正在和陆明宽说话。何远外形显眼,健身房练出来的宽肩和胸,胡子修得漂亮,笑起来很会拉近距离。
“老板,你这牛杂确实可以。你以前练过吧?”
陆明宽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练什么?”
“就身材啊。”何远笑,“看着有底子。”
陆明宽把碗收走:“我练端锅。”
“端锅也练肩。”
赵砚青推门进去。
何远先看见他,眉头一挑:“赵医生,还真来了。”
陆明宽也看过来。
那一瞬间,赵砚青知道自己来得太明显。可已经来了,再转身更难看。
他走到柜台前。
“清淡小份。”
陆明宽把碗放进周转箱:“你自己找地方坐。”
何远拍了拍自己对面:“坐这儿呗。”
赵砚青没坐。
“我等外带。”
何远笑意淡了一点,又很快补上:“你现在这么见外?以前吃饭你可不这样。”
陆明宽在后厨听见这句,动作慢了半拍。
赵砚青说:“我还有事。”
“你天天有事。”何远站起来,走到柜台边,“这老板你真不介绍?”
“他叫陆明宽,宽记老板。”赵砚青看向他,“介绍完了。”
何远被堵了一下。
陆明宽端着打包盒出来,放到柜台上。
“赵医生的,不辣,少盐。”他说,又看向何远,“你那碗要不要加汤?”
何远看了看两人,笑着摆手:“不了,吃饱了。老板加个微信?以后订餐。”
陆明宽拿抹布擦柜台。
“店里电话在墙上。”
“微信方便。”
“我不太会弄。”
这假话说得太敷衍。赵砚青垂眼,看见陆明宽右手敷贴已经撕掉,只留下一条淡红色新皮。
何远不傻,也听出来了。他拿手机扫了墙上的店铺二维码,没再强求。
“行,下次带朋友来。”
他走前拍了拍赵砚青肩膀。
“赵医生,改天真出来吃饭。别老守着家里。”
赵砚青没有答。
何远走后,店里只剩两桌客人。陆明宽把打包盒推给赵砚青。
“你这朋友挺会说话。”
“离他远点。”
陆明宽抬眼:“你这句听着不像医嘱。”
“不是。”
两人隔着柜台看了一眼。
赵砚青先移开目光,拿起打包盒。
“多少钱?”
“你今天救场,免了。”
“我没救场。”
“那就当我不想收钱。”
赵砚青把钱放在柜台上。
陆明宽没拿。
“赵医生。”
“嗯。”
“那个群里的人,都这么看人?”
赵砚青手指收紧。
“不都这样。”
“那你呢?”
店里砂锅还在滚。后厨风扇慢慢转,吹不散这句话。
赵砚青说:“我也会看错。”
陆明宽把那张钱拿起来,压到收银机下面。
“行。那你慢慢看。”
赵砚青提着砂锅走出宽记。何远的消息很快来了。
【赵医生,你这患者有点意思。】
赵砚青回:
【别再去打扰他。】
何远:
【你认真了?】
赵砚青站在街边,手里砂锅还是热的。
他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