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门口那句话

赵建民出院那天，不肯坐轮椅。

“我能走。”

赵砚青把轮椅推到床边：“从病房到电梯，你走不到。”

“那我慢慢走。”

“爸。”

赵建民看着他：“你昨天把宽老板赶走的时候，也这么硬。”

赵砚青手停住。

病房里另一个床位的家属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这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低头。赵砚青把轮椅刹车踩下，声音放低。

“我没有赶他。”

“那你说的是什么话？”

赵砚青没答。

他说的是“这里人多，你店里忙，别耽误”。每个字都能解释，每个字都像从他手里推出去的一点距离。陆明宽听懂了，所以转身就走。

赵建民慢慢坐到轮椅上。

“你妈以前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往正确里做。可人不是算盘，哪能每一步都正确。”

赵砚青把出院单放进包里。

“先回家。”

“你怕别人看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赵建民说，“可你越怕，越伤人。”

走廊上有人经过，赵砚青推轮椅的手握紧。

“我们没什么关系。”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听见里面的空。

赵建民没有再说。

回家后，护工来帮忙安顿。赵砚青去厨房煮粥，冰箱里还剩陆明宽送来的小菜。标签上写着“赵叔少吃咸”，字迹粗，横折很重。

他把小菜拿出来，又放回去。

手机里，陆明宽昨晚回的“没事”还停在最后一行。

没事。

这两个字比骂他还难处理。

下午，小吴发来随访记录。

【陆明宽今日血压 150/96。愿意记录，但明显不愿聊。】

赵砚青看了很久。

他给小吴回：

【继续随访，必要时建议门诊。】

这句话像一堵墙，墙那边是陆明宽，墙这边是他自己。

晚上，何远又发消息。

【听说宽记老板去医院了？】

赵砚青回：

【你听谁说？】

【老街有人发朋友圈，说宽记老板给你爸送饭。没拍正脸。】

赵砚青站在厨房里，手背青筋绷起。

【截图。】

何远很快发来。朋友圈文字很短：现在邻里关系真不错，社区医生家属住院，商户还送饭。配图是病房门口一个侧影，陆明宽站在门外，手里空着，肩背宽，头微低。

又是侧影。

赵砚青拨通何远电话。

“谁发的？”

“我不认识，朋友截图给我的。”

“删掉。”

“我去说。”何远声音也严肃起来，“赵医生，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何远，别再让这些东西到我这里。”

“我明白。”

挂电话后，赵砚青给陈巧云打电话。陈巧云查了一圈，说是病房隔壁家属发的，已经删了，但老街群里有人看见。

“赵医生，宽哥知道吗？”

赵砚青闭了闭眼。

“先别跟他说。”

陈巧云叹气：“这种事，瞒不住。”

果然没瞒住。

十点，陆明宽发来那张截图。

下面一句：

【这回不是你们群了。】

赵砚青手指发冷。

他打字：

【我在处理。】

陆明宽回：

【不用】

赵砚青立刻打电话。没人接。

再打，挂断。

第三次，陆明宽接了。

“赵砚青，我四十五岁了。”他声音很平，“别人看我，拍我，说我，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不用每次都处理。”

“这次是因为我。”

“因为你也好，因为我也好，都一样。你处理不了别人怎么看。”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赵砚青记得。

“我可以站出来。”

陆明宽那边停了一下。

“站哪儿？病房门口？老街群？还是你医院？”

赵砚青说不出话。

陆明宽继续：“你爸刚出院，你工作也麻烦。我店里还有一堆事。赵砚青，到这儿吧。”

“什么到这儿？”

“随访归小吴，店我自己开，药我自己记。你爸想吃牛腩，就让陈姐来拿，钱我照收。”

“陆明宽。”

“你昨天说没什么关系。”陆明宽说，“那就按没关系来。”

电话挂断。

赵砚青站在厨房里，锅里的粥溢出来，白沫落到灶台上，滋的一声。

赵建民在客厅喊：“砚青？”

他关火，手被锅沿烫了一下。

疼得很轻。

比不上电话那头那句“按没关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