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流言
流言不是从群里开始的。
至少何远是这么说。
他中午来医院找赵砚青,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像来探病,又像来赔罪。赵砚青正在整理小吴的随访记录,看到他进门,脸色没变。
“我上班。”
“我知道,说两句就走。”何远把咖啡放桌上,“宽记那边,有人说你和老板关系不一般。”
赵砚青抬眼。
“谁?”
“不是我们群。”何远立刻说,“真不是。你退群以后大家也不敢提了。是老街那边,有人看见你夜里帮他看店,又去他家店里吃饭。”
“我没有夜里看店。”
“你拿过钥匙吧?”
赵砚青没说话。
何远叹了口气:“你看。熟人社会就这样,不用真有什么,别人也能编。”
赵砚青把咖啡推回去。
“你来告诉我,是想让我谢你?”
“我是怕你不知道。”何远说,“也怕那老板不知道。他不混圈,未必知道这种话怎么传。”
赵砚青冷声:“你现在倒会替他想。”
何远被刺了一下,苦笑:“我承认之前嘴欠。赵医生,我不是坏人。”
“坏人没那么多。”
“那你别把我当仇人。”
赵砚青没有接。
何远走后,小吴敲门进来。
“赵老师,陆明宽昨晚血压还是高。我建议他来复查,他说忙。”
赵砚青看着记录。一百五十一,九十六。
“他这几天一直高?”
“嗯。可能停业和补偿压力大。”小吴说,“我觉得他有点抵触我。是不是我说话方式不对?”
“不是你。”
小吴松了口气,又说:“他倒挺配合拍照,就是不太聊。”
赵砚青想,当然不聊。陆明宽把能聊的都收起来了。
下午,赵建民在家里摔了一跤。
护工打电话来时声音都变了,说赵叔从卫生间出来时没站稳,坐到地上了,人清醒,就是腿疼。赵砚青赶回家,检查后决定去医院拍片。赵建民一路上都说没事,到了医院也说不住院。
检查结果没有骨折,但医生建议观察一晚。
赵砚青在病房办手续,手机响。是陆明宽。
他看了几秒,接起。
“赵叔摔了?”陆明宽开口就问。
赵砚青闭了闭眼。
“谁跟你说的?”
“陈姐。她说护工在楼下叫车,遇见邻居。”
熟人社会。
真是什么都藏不住。
“没骨折,观察一晚。”
“在哪个医院?”
“不用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问在哪个医院。”
“陆明宽。”赵砚青声音压低,“别来。”
“为什么?”
赵砚青看了一眼病房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工、家属、医生,所有人都带着自己的急事。
“现在不方便。”
“是你不方便,还是我不方便?”
赵砚青没有答。
陆明宽在那边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赵砚青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病房里赵建民喊他,他回神进去。老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看见他就问:“宽老板知道了?”
“嗯。”
“你不让他来?”
“太晚了。”
赵建民看着他。
“你怕别人看?”
赵砚青帮他把被子拉好。
“您先休息。”
赵建民闭上眼,过了会儿说:“你怕的东西太多。”
这句话轻得像睡前一句梦话,却压得赵砚青一晚上没坐稳。
十一点半,陆明宽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血压。
是一份打包好的软牛腩和清淡粥,放在宽记收银台上。
下面一句:
【明早叫陈姐带过去。你不用不方便。】
赵砚青看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对不起。
最后回的是:
【不用麻烦。】
陆明宽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