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停业三天
房东第三天才回消息。
【漏水是老问题,大家协商。你先整改,别影响营业。】
陆明宽看完,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扣。
别影响营业,说得像雨水会听他的。他后厨那块塑料布已经塌了两回,水盆一满就要倒,灶台旁边的墙皮鼓起一大片。市场监管所上午又来拍照,说一周内不处理,会建议暂停后厨加工。
建议。
有些话换个说法,意思都一样。
中午过后,陆明宽把门口小黑板擦了,写上“今日售完”。老蒋在隔壁看了半天,说:“你今天汤底还剩吧?”
“剩。”
“那咋售完?”
“人售完了。”
老蒋没听明白。陆明宽把黑板立好,转身回后厨。汤底还在锅里,小火温着,香味一阵阵往外跑。真要卖,还能卖几十碗。可他看着头顶那块鼓包,手背纱布下面又开始发痒。
赵砚青下午发来一份 PDF。
【健康风险说明。你打印给房东和社区。】
陆明宽点开看,里面写了后厨漏水可能导致滑倒、烫伤、血压升高者过劳风险、食品加工环境风险。字很规整,语气也硬,不像求情,像把问题一条条钉在纸上。
他看了两遍,回过去。
【你这写得挺吓人。】
赵砚青回:
【事实。】
陆明宽把 PDF 转给房东,又转给陈巧云。没过十分钟,房东电话打来了。
“小陆,你这是干什么?找医生给我施压?”
陆明宽站在后厨门口,看水滴落进盆里。
“我手烫了,血压也高。医生说有风险,哪句不对?”
“那你也不能动不动停业。你停业损失谁承担?”
“所以我问你修不修。”
房东在那边压着火:“我明天过来看看。”
“今天来。”
“我今天没空。”
“那我今天停业,明天也停。”陆明宽说,“你哪天有空,我哪天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房东骂了一句,挂了。
陆明宽把手机揣回兜里,心跳比刚才快。他不是第一次跟房东吵,可这次不一样。以前他心里没底,怕真撕破脸,人家不租了。今天有那份说明压着,他还是怕,但手里多了张纸,至少不是空着手。
下午四点,赵砚青来了。
他没穿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先看天花板,再看地面,最后看陆明宽手背。
“今天量了吗?”
“量了。”
“多少?”
“一百四十五,九十三。”
“照片。”
陆明宽把手机递过去:“你查吧,省得说我糊弄。”
赵砚青没接手机,只看着他。
陆明宽啧了一声,自己点开相册给他看。
“行了吧?”
“今天停业?”
“写了售完。”
赵砚青看向门口小黑板。
陆明宽有点不自在:“停业听着晦气。”
赵砚青没有评价。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纸质说明,一份盖了社区医院的健康管理章,一份是给社区的沟通建议。
“给你留底。”
“还盖章了?”
“流程内。”
陆明宽接过纸,手指在章上按了一下。红色印泥已经干了,却像还有一点温度。
“多少钱?”
“不要钱。”
“你别老不要钱。”陆明宽把纸放到收银台下面,“你上班写,下班送,医院不管加班?”
“顺路。”
“你家在后街,这叫哪门子顺路?”
赵砚青看着漏水的盆。
“我爸想吃牛腩。”
陆明宽抬头。
“软的那种?”
“嗯。”
“你早说啊。”陆明宽走到灶前,把剩下的汤底关火,“今天不营业,牛腩还能炖。你几点回?”
“六点半。”
“我给你装一份。老人家吃少盐的?”
“少盐,别太辣。”
“你们父子都不让人放辣。”
赵砚青看着他在灶前忙起来,没说话。
停业的店里安静,只有雨水、汤勺碰锅沿和排风扇的声音。陆明宽把牛腩挑出来,切小块,另起小锅加汤炖。手背伤着,他用左手拿锅柄,右手动作慢了不少。
赵砚青说:“我来。”
“你来什么?你会炖牛腩?”
“我会端锅。”
“别。”陆明宽挡了一下,“你那手看着不像干这个的,烫了你又得给自己写说明。”
赵砚青站在旁边,没有强抢。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停业三天,收入怎么算?”
“不算。”
“不算就没有?”
“算了更烦。”陆明宽把火调小,“少赚三天,总比出事强。再说你说明都写了,我不配合也不像话。”
“你是为自己配合。”
“行,为我自己。”
这话从陆明宽嘴里出来,还是别扭。他说完就低头找饭盒,不再看赵砚青。
六点多,牛腩装好。陆明宽在饭盒盖上贴了张纸。
【赵叔:软的,不辣。】
赵砚青拿起饭盒。
“多少钱?”
“你再问钱,我给你放辣。”
赵砚青把手机放回兜里。
“明早血压。”
“知道。”陆明宽把门口黑板拿进来,擦掉“今日售完”,重新写了四个字。
停业整改。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四个字比想象中难看。
赵砚青走到门口,又回头:“三天不是输。”
陆明宽把粉笔扔进盒子里。
“我知道。”
门关上后,店里又静下来。陆明宽站在收银台后面,听见后厨水滴声。过了会儿,他拿出手机,把刚写好的小黑板拍下来发到商户群。
【宽记停业整改三天。房东今晚来看漏水。】
发完,他又拍了血压计。
一百四十四,九十二。
这次不用赵砚青催,他自己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