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家属价

何远是在新宽记试营业前一天来的。

赵砚青正在帮陆明宽贴菜单。菜单是陆嘉恒做的，干净，字大，少了很多旧店里的品类。牛杂、牛腩、豆腐青菜、清汤粉，辣椒另加。

何远站在门口，看见赵砚青手里的胶带，愣了一下。

“赵医生，你这是真上岗了？”

赵砚青没有停。

陆明宽从后厨出来，手上沾着水。

“吃饭明天来。今天没开。”

何远笑：“我不吃饭。我来道个歉。”

屋里静了一下。

何远看着陆明宽：“之前拍照、带人来问东问西，是我不对。我这个人嘴快，也自以为热心。给你添麻烦了。”

陆明宽擦手。

“知道就行。”

何远又看向赵砚青：“你退群以后，群里也收敛了点。其实大家没恶意，但没恶意不代表没伤人。”

赵砚青把最后一角菜单贴平。

“嗯。”

何远被他这个嗯弄得没脾气，转头对陆明宽说：“新店开张，祝生意好。以后我来，只吃饭，不问话。”

陆明宽点头：“饭钱照收。”

“必须照收。”何远笑了笑，“家属有优惠吗？”

赵砚青手里的胶带停住。

陆明宽看他一眼，又看何远。

“你不是家属。”

何远举手：“明白。”

他走后，店里只剩两人。赵砚青继续贴墙上的禁烟标识。陆明宽站在收银台后面，装作调试扫码枪。

“你刚才那句，”赵砚青说，“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家属。”

陆明宽把扫码枪按得滴一声。

“你不是听懂了吗？”

赵砚青转过身。

陆明宽没有躲，低头把扫码枪放好。

“赵砚青，我不会说好听的。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麻烦。儿子、前妻、我妈、你爸、你工作、我这店，哪样都不简单。”

“嗯。”

“你要是哪天又怕了，提前说。别替我决定。”

赵砚青走到收银台前。

“好。”

“我也尽量不拿身体赌气。”

“这个不是尽量。”

“行，不拿。”

两人隔着收银台。新店没有旧店那么窄，灯也亮，墙面还没有油烟。可赵砚青忽然觉得，这里已经有一点生活的味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新店钥匙。

“这把我还拿着？”

陆明宽说：“拿着。”

“以什么身份？”

陆明宽看他。

门外有电动车过去，风把菜单吹得轻轻动。陆明宽伸手按住菜单角，像按住一句要跑的话。

“家属。”

说完他又补：“试用。”

赵砚青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试用多久？”

“看你表现。”

“有考核表吗？”

“有。”陆明宽从收银台抽出一张空白血压记录表，拍在桌上，“每天监督老板吃饭、吃药、少抽烟。”

赵砚青拿起那张表。

“这不是考核我。”

“互相考核。”

试营业当天，陈巧云、老蒋、沈莉、陆嘉恒都来了。赵建民没来，赵砚青给他打包了第一份软牛腩。何远也来了，老老实实排队，付钱，没乱拍照。

有人问陆明宽：“宽哥，新店谁帮你弄的？这菜单挺规整。”

陆明宽正在端锅，随口说：“家里人帮的。”

问话的人没细追。

赵砚青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外卖袋，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陆明宽把砂锅放到桌上，回头看他。

“站着干什么？赵叔那份好了。”

赵砚青应了一声，去拿袋子。

新店门口人来人往。没有谁鼓掌，也没有谁正式承认什么。只是那天以后，很多人都知道赵医生常来新宽记，知道他不吃辣，知道老板会给他留一份清淡的，知道那把备用钥匙在他那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