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病房外

陈巧云第二天一早来拿饭。

陆明宽把粥和牛腩装好，另外放了两个蒸蛋。袋子不大，拎起来却沉。陈巧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一次性勺子、纸巾、低盐小菜一样样塞进去。

“宽哥，你不自己去？”

“忙。”

“你店里这会儿没人。”

陆明宽把袋口打结。

“陈姐，你什么时候也学赵医生查户口？”

陈巧云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大男人，真能别扭。”

陆明宽没接话，把袋子递给她。

“告诉赵叔，牛腩热一下再吃。别给赵医生吃太多，他嘴挑。”

陈巧云接过去：“你这叫不去？”

“饭去了。”

陈巧云走后，陆明宽坐在收银台后面，店里一锅汤还没开。昨晚赵砚青那句“不用麻烦”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一碰就疼。

不方便。

不用麻烦。

这两个词他懂。人到这个岁数，谁还不懂体面话。赵砚青不是嫌他这个人脏，也不是嫌他没资格，他是怕。怕医院里有人看，怕何远那种人说，怕父亲刚摔倒又被卷进别的事。

都能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上午十点，陆嘉恒来店里，看见他没开火，问：“赵叔还在医院？”

“嗯。”

“你不去看看？”

“我去干什么？”

陆嘉恒把包放下：“你想去就去。”

陆明宽抬头：“谁说我想去？”

陆嘉恒没跟他争，只说：“那我看店，你出去转转。”

这话说得太像沈莉。陆明宽烦得站起来，拿车钥匙。

“我去菜场。”

他最后去了区医院。

电动车停在医院门口，陆明宽坐了两分钟，才把头盔摘下来。他没拎东西，手里空着，反而更不知道怎么进去。大厅里人多，挂号、缴费、拿药，轮椅从身边推过，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盒饭味。

他给陈巧云发消息。

【赵叔在哪层？】

陈巧云回得快：

【你不是不来？五楼骨科观察室。】

后面又补：

【赵医生在。】

陆明宽把手机放进兜里，上楼。

五楼走廊人不多。赵建民的病房门半开，里面传来电视声。陆明宽走到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见赵建民靠在床头，陈巧云正在把粥倒进碗里，赵砚青站在窗边接电话，背影很直。

赵建民先看见他。

“宽老板？”

赵砚青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半个病房和一条走廊对上视线。赵砚青脸色变了一下，不明显，却够陆明宽看见。

陆明宽抬手敲了敲门。

“赵叔，我就来看看，没别的。”

赵建民笑了：“来都来了，进来坐。”

陆明宽刚要进去，赵砚青走到门口。

“这里人多，你店里忙，别耽误。”

话说得不重。

也没错。

陈巧云在旁边想打圆场：“宽哥送了饭，赵叔吃得挺好。”

陆明宽看着赵砚青。

“我不进去了。”他说，“赵叔您好好休息。牛腩别吃太多，晚上还有。”

赵建民的笑收了些：“你这就走？”

“店里真忙。”

陆明宽转身。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把雨味吹进来。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时，身后脚步声追上来。

赵砚青停在他旁边。

“陆明宽。”

陆明宽看着电梯数字。

“你别叫我。”

赵砚青没有继续。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陆明宽进去，按一楼。门合上前，他看见赵砚青还站在外面，手垂在身侧，像想伸又没伸。

回到宽记，陆嘉恒正在给客人端砂锅，动作还是笨，汤差点洒出来。陆明宽接过来。

“你去后面。”

陆嘉恒看他脸色，不敢多问。

下午，小吴来随访。陆明宽配合量血压，一百五十八，一百零一。

小吴有点急：“陆老板，这个数值不太好。您今天是不是情绪波动？”

“没有。”

“要不要我联系赵老师？”

陆明宽把袖带拆下来。

“不用。你是医生，你处理。”

小吴被他说得愣住。

晚上收店，赵砚青发来消息。

【今天对不起。】

陆明宽看着那五个字，手指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

【没事】

这两个字，比不回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