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小吴随访

小吴把随访表放到赵砚青桌上。

“赵老师，那个宽记砂锅的陆明宽，今天没接电话。”

赵砚青正在录入另一个片区的高血糖名单，手指停在键盘上。

“打了几次？”

“两次。”小吴说，“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挂了。我发短信说我是社区医院小吴，他回了一个忙。”

赵砚青看着屏幕。

忙。

这个字很像陆明宽。不是没空，也不是不想，只有一个忙，像把门半关上，留一条缝给别人自己判断要不要推。

“晚上再打。”赵砚青说，“他店里午晚市忙。”

“他不是血压挺高吗？你之前备注说要注意压力源。”

赵砚青把病历页面关掉。

“嗯。”

小吴看了看他：“那我晚上再打。要是还不接呢？”

赵砚青想说我来。

话没出口。

“按流程发提醒。”

小吴点头，把表拿走。

门关上后，赵砚青拿起手机。陆明宽的对话框停在两天前。最后一句是他发的“别赌气”，没有回复。再往上，是血压照片、砂锅、伞、钥匙，密密麻麻，全是可以解释成随访和邻里帮忙的东西。

现在他把随访交出去了，那些解释也一并失效。

下午三点，何远发消息。

【你真退群了？】

赵砚青没回。

何远又发：

【为了那个老板？】

赵砚青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过了几分钟，他回：

【别再提他。】

何远：

【你越这样越像有事。】

赵砚青没有再回。

晚上回家，赵建民在客厅练抬腿。护工扶着他，一下，两下。老人额头上出汗，嘴上还说自己能走。赵砚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和父亲一样，都在做一种别人看着有进步、自己知道很累的动作。

吃饭时，赵建民问：“宽老板最近没送牛腩？”

“他店里忙。”

“你们吵架了？”

赵砚青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那就是你躲他。”

赵砚青抬头：“爸。”

赵建民低头吃饭：“你从小就这样。怕麻烦别人，也怕别人麻烦你。结果弄到最后，谁都不敢靠近你。”

这话太准，赵砚青一时没接。

手机响了。

小吴发来消息。

【赵老师，陆明宽回电话了，说血压挺好，不用管。我问具体数值，他说机器没电。】

赵砚青放下筷子。

机器没电。

陆明宽撒谎撒得越来越省事。

小吴又发：

【我让他换电池，他说知道。】

赵砚青回：

【明天上门随访。带备用电池。】

发完，他盯着那行字。

赵建民问：“你不自己去？”

赵砚青把手机扣下。

“不是我的片区了。”

赵建民没再说话。

夜里十一点，赵砚青打开陆明宽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血压别糊弄。】

他看了很久，删掉。

换成：

【小吴明天去。】

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屋外雨停了，空调外机滴水，一滴一滴，像宽记后厨那个旧不锈钢盆。

他闭上眼，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