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按没关系来

陆明宽把赵砚青的微信置顶取消了。

取消后，对话框掉下去一点，被商户群、儿子、沈莉、小吴压住。看起来舒服些，至少不用每次打开微信都先看见那张江边头像。

他没有删。

删了太像一回事。

宽记生意恢复得不错。暴雨过后几天，天气突然热起来，午市人多，晚上也有人来吃夜宵。陆明宽忙得脚不沾地，血压照量，照片发给小吴。小吴回得客气，偶尔发饮食建议。他都回收到。

流程顺起来，人也就像没事。

沈莉周末过来拿陆嘉恒落在店里的充电器。她看见陆明宽把一份不辣牛腩装好，袋子上写“赵叔”，就站住了。

“还送？”

“收钱。”

“谁来拿？”

“陈姐。”

沈莉没拆穿他。

“你脸色比上次差。”

“忙。”

“你们怎么了？”

陆明宽把袋口打结：“没怎么。”

“没怎么你会这样？”沈莉看着他，“陆明宽，你年轻时候就一个毛病。真在意的事，非得装不在意。装到最后，别人真走了，你又觉得委屈。”

“你今天来给我上课？”

“我来拿充电器。”沈莉把充电器放进包里，“顺便提醒你，别把我以前那套又来一遍。”

陆明宽抬头。

沈莉说：“你那时候不说，我也不问，最后我们两个都像好人，婚却过不下去。现在你还想这么来？”

陆明宽没说话。

门口有人喊宽哥，砂锅好了没。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沈莉没有再追，走前只说：“嘉恒下周回学校。你有话跟他说，趁早。”

晚上陈巧云来拿饭。

她看陆明宽把钱收得很认真，一分没少，叹气：“宽哥，你这账算给谁看？”

“做生意不算账？”

“行，算账。”陈巧云把饭拎起来，“赵医生最近也不好。他爸出院后脾气大，他自己脸色也差。”

陆明宽低头整理零钱。

“跟我说干什么？”

“我嘴欠。”

陈巧云走后，陆明宽坐到收银台后面。店里只剩一桌客人，他把血压计拿出来。

一百四十七，九十三。

他拍给小吴。

小吴回：

【仍偏高，注意休息，必要时复诊。】

陆明宽盯着“必要时复诊”几个字。赵砚青以前不会这么写。他会问吃饭没有，睡了多久，烟呢。烦是烦，却不像系统自动回。

手机又震。

赵砚青发来：

【我爸说牛腩收到了。谢谢。】

这是这几天第一条。

陆明宽看了很久，回：

【收钱了】

赵砚青：

【嗯。】

没了。

按没关系来，就是这样。

周一上午，老街改造补偿初审表出来。宽记能拿到一部分停业补贴，但房租上涨问题仍不在补偿范围内。房东当天就发消息，说下季度涨租百分之十五。

陆明宽看完，直接去了房东办公室。

吵到最后，房东说：“小陆，我也不是针对你。整条街都涨。你要觉得不合适，下季度合同到期可以不续。”

这话比涨租本身更狠。

陆明宽回店时，太阳晒得人头疼。午市还没开始，他坐在门口小凳上，忽然觉得胸口闷。不是剧烈疼，就是像有人用湿毛巾捂着。他拿出血压计，袖带缠到一半，手指有点发麻。

老蒋看见，赶紧过来。

“宽哥，你脸白。”

“没事。”

“你别没事了。”老蒋伸手扶他，“我叫医生。”

“叫小吴。”

老蒋手忙脚乱翻手机：“我没小吴电话，我有赵医生。”

陆明宽想说别打。

话没说出来，老蒋已经拨了。

赵砚青到宽记时，陆明宽坐在收银台后面，衬衣领口解开，额头有汗。小吴也到了，正在给他测血压。

一百七十二，一百零六。

小吴脸都变了：“陆老板，必须去医院。”

陆明宽皱眉：“我就是热。”

赵砚青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脸色沉得厉害。

“去医院。”

陆明宽抬头。

几天没见，赵砚青瘦了一点，胡茬没刮干净，衬衣袖口皱着。他站在那里，不像退到别的片区的医生，倒像从来没走远。

“小吴在。”陆明宽说。

“我知道。”赵砚青走过来，“现在去医院。”

“你不是不方便？”

小吴和老蒋都在，店门口还有人围过来。赵砚青没有看他们。

“现在你的血压不方便。”

陆明宽笑了一下，胸口又闷，笑到一半停住。

赵砚青伸手扶他。

这一次，陆明宽没有躲。

他站起来时腿有点软，赵砚青的手托住他胳膊。这个动作第一章就有过，那时他立刻抽回去，说地滑。现在他没有。

老蒋去关火，小吴打电话联系急诊绿色通道。陈巧云不知道从哪听见消息，也跑来了。

上车前，陆明宽低声说：“赵砚青。”

“嗯。”

“这回算什么关系？”

赵砚青扶他坐进车里，声音也低。

“先算我怕。”

陆明宽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这句话不够。

但够他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