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儿子回来
陆嘉恒回武汉那天,没提前说。
晚上八点半,陆明宽正收桌,门口忽然站了个高瘦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头发被雨打湿,手里拖一个小行李箱。
“爸。”
陆明宽愣了两秒。
“你怎么回来了?”
“实习那边放两天。”陆嘉恒把箱子拖进来,“我妈说你店里漏水,我来看看。”
陆明宽把抹布扔到水池边:“她话真多。”
“她不说你也不说。”
这话像沈莉。陆明宽听着不顺耳,又不好骂儿子。他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问:“吃了没?”
“没。”
“坐。”
陆嘉恒坐在靠墙的位置,眼睛往店里扫。年轻人离家久了,看家里的东西像看旧照片,熟悉,又隔着一层。他看见新补的墙、门口防滑垫、收银台边的血压计,最后看见垃圾桶里没有烟盒。
“你戒烟了?”
“减。”
“谁让你减的?”
“我自己。”
陆嘉恒明显不信。
陆明宽给他下了一锅牛腩,辣椒单放。端上去时,手机响了。
赵砚青发来:
【晚上血压。】
陆嘉恒抬头:“谁啊?”
“医生。”
“社区那个?”
“嗯。”
陆嘉恒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说:“妈说你最近老跑医院。”
“体检。”
“血压多少?”
陆明宽拿血压计出来:“你这么关心,给我量。”
陆嘉恒没推。他以前没给人量过,袖带缠反了。陆明宽刚要笑,门口有人推门。
赵砚青进来,手里拿着黑伞。
他看见陆嘉恒,脚步停了一下。
陆明宽也停住。
“赵医生。”他把手从袖带里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赵砚青看了眼桌上的血压计。
“伞还你。顺路。”
陆嘉恒看着他:“你就是社区医生?”
“赵砚青。”赵砚青把伞放到收银台边。
“陆嘉恒。”年轻人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陆明宽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比说明会还麻烦。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医生。可赵砚青手里的伞、桌上的血压计、儿子眼里的打量,都让“医生”这两个字不太够用。
“他我儿子。”陆明宽说得有点多余。
赵砚青点头:“听说过。”
陆嘉恒看向陆明宽:“你还跟医生说我?”
“说你押金贵。”陆明宽把袖带递过去,“少废话,量血压。”
赵砚青没有坐,站在旁边指导陆嘉恒怎么缠袖带。年轻人学得快,缠好后按开始键。机器充气,陆明宽盯着屏幕,像等判卷。
一百四十,八十八。
赵砚青说:“还可以。”
陆嘉恒问:“这叫还可以?”
“比之前好。”
“之前多少?”
陆明宽咳了一声:“吃你的饭。”
赵砚青没有替他说。陆嘉恒看了看两人,低头继续吃饭。
赵砚青要走,陆嘉恒忽然说:“赵医生,我爸他不太会照顾自己,麻烦你了。”
陆明宽脸一沉:“你跟谁学的这套?”
“我妈。”
“你们娘俩真是……”
赵砚青看着陆嘉恒:“我只是随访。主要还是他自己。”
陆嘉恒点头。
赵砚青走后,陆明宽把门关上。陆嘉恒吃完饭,帮他擦桌。擦到门口那把黑伞时,他问:“这个医生跟你关系挺好?”
“社区就这么大。”
“他专门来还伞?”
“顺路。”
陆嘉恒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爸,你要是真有合适的人,也别老瞒着我。”
陆明宽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你说什么?”
陆嘉恒低头擦桌:“没什么。我就随便说。”
“谁教你的?”
“没人。”陆嘉恒把抹布拧干,“我都二十了。”
陆明宽看着儿子背影,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瞒住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砚青发来:
【你儿子挺懂事。】
陆明宽坐在收银台后面,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回:
【太懂事也烦】
赵砚青:
【你们一家说话像。】
陆明宽抬头看儿子,陆嘉恒正把碗端进后厨,动作笨,但认真。
他回:
【不像我就好】